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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家口地区传统皮革加工工艺调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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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家口地区传统皮革加工工艺调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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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家口是连接内蒙和华北地区的重要枢纽,历史上皮货贸易、皮革加工等行业非常繁荣,有“塞外皮都”之称。张家口市区等一些大城镇,主要是以大作坊生产为主,规模较大,每日可加工几百张皮子,所加工的皮革有从内蒙古贩运来的,也有从本地收购的。而农村各地的皮革加工则以个体手艺人为主体,他们制革程序主要是用勾子在皮子上勾,故当地将这种手艺称为“勾皮子”。一般作业规模较小,每次仅加工几张皮革,制作一两件皮革制品。
笔者这次调查的即是即乡村手艺——勾皮子。张家口地区冬天非常寒冷,皮制衣帽的御寒效果好。过去自然经济状态下,很多村民家里都养着羊、狗、猫等家畜,各种皮子也很多,村民常常要请皮匠来勾皮子,皮匠很受欢迎。
宁大胜老人(图1)祖居宣化县深井镇宁家坊村,心灵手巧,多才多艺。他年轻时学了木工、勾皮子、制皮衣、打制麻绳等一些农村传统手艺,农闲时以此养家糊口。宁大胜老人在1954年成家,当时他21岁,跟妻子的本家大爷(大伯父)学会了勾皮子,到了19591960年出徒自己做,也经常外出给别人勾皮子。后来生产队时,村里粮食产量很低,没有饭吃。他便自己去包头一带参加修路,挣些钱维持一家生计。当时这些没有通过生产队长批准,“私自”外出务工的人被称为“自流人”,他们的家属经常被叫到队里批评教育。后来由于工作强度太大,宁大胜老人扭伤了腰,不能再干重活,就回到村子里。正赶上大队缺少打麻绳的人,就选他去生产大队参加麻绳组。他手艺好,工作又勤快,挣的工分比较多,家里生活状况略有缓和。生产队取消后,又回到村里种田,农闲时经常做些手艺活。改革开放后,由于农村的发展,勾皮子、木工活和打麻绳等活计逐渐都不需要了,老人也好多年没有再干。到现在老人已经74岁,身体很好,还能种地。他有一位儿子,三位女儿,都早已成家。
2007810日,笔者请宁大胜老人勾了一张三年前的狗皮,全程做了记录和拍照,并有部分录像。
 

 

1 宁大胜老人

一、工具
勾皮子专用的工具只有一个勾子(图2)一般用杏木、榆木等硬木选择天然枝杈制成。勾子最上端是握柄,中部勾形内侧插有一钝口钢片(图3),最下端凿孔,穿一绳套(图4),有皮制的,有麻和头发混编的,耐蹬,很结实。一般工具还有刷子,用来弄湿皮子;绳子,挂皮子用。

 


 

2 钩子

 

 

 
(图3 勾子上的钢片)

 


 


 

(图4 孔和绳套)

 


 

二、制革程序
(一)除杂
首先清洁皮子,除去毛中的杂物,皮面上的血迹等。
(二)泡皮子
未经加工的生皮子含有大量油脂,且胶原蛋白分子之间的氢键十分紧密,使皮子发脆发硬,不易勾动,也容易勾坏。需要进行泡浸处理,分解油脂,减弱氢键作用,以利勾制。
大作坊里泡皮子的规模较大,把皮子摞在池子里用水泡,并添加生石灰(发热、碱性有利于除去油脂)和盐(防止脱毛)。
乡下的皮匠们走村串户,没有固定工作场所,且每次只勾几张,工序比较简单。不用在池子里泡,只是把皮子毛冲下平铺在地,把温碱水刷在皮子内膜上(图5 ),加碱可快速脱脂,还能使皮子发涩,在后期缝制皮制品时皮子不会夹针,容易缝制。

 


 

(图5 往皮子上刷水)

 
有时候简化掉添加碱,直接有温水刷皮子。下一步把皮子从左右两侧向中线对折,再从中线折碟,再头尾依皮子大小分几次向中心对折,最后把皮对皮,毛对毛,类似叠军背一样折叠起来(图6)。

 

 
(图6 折叠好的皮子)

 
在冬天勾皮子,一般先把皮子折起来放在炕上烤20多分钟,再挂起来勒,油就会流出来,再行泡制。
据老人讲,在内蒙地区有时牛羊奶泡皮子,可以防止皮子被雨淋湿后变硬。马皮、牛皮在石灰池中浸泡几天,毛松了之后用铲子铲掉,再勾制。
泡皮子不加碱需要10个小时,加碱后约需要56个小时。皮子变软后,表面的肉膜松起,就可以勾了。
(三)、勾皮子

 


 

(图7 勾皮子)
把皮子挂在结实的横梁、门框下,把皮子的脚困住,打活结。右手握勾柄,把钢片搭住皮子内膜;左手执皮下端,使皮子和钢片成一定角度;左脚蹬地;右脚蹬勾子套,

和右手一起使劲;全身配合,有节奏地勾(图7)。
先勾四边:挂头勾尾,挂尾勾头,分别挂住四脚,勾斜对脚,最后勾中间。
主要是勾去皮子表面的杂肉膜,露出白色骨朵即皮板(图8)。皮子勾的要又软又展,不展喷水再勾。
 

 

(图8 勾起的肉膜和露出的白色皮板)
勾的时候会渗出一些油,若渗出的油较多时,就不容易勾。要取下皮子,撒些白面、土或灰(撒白面勾出的皮子皮质较白),折叠起来放在热炕上把油烤尽,重新勾。

勾半小时左右休息一会儿,往皮子上撒些面。约23个小时就勾软了。勾一张皮用白面大约一碗。
勾一张皮子用23个小时。年轻时一天可以勾2张狗皮,2张四五十斤羊的皮子。皮子勾好之后
勾皮子的报酬有多种形。有的给粮食,如勾一张羊皮给2斤粗粮:谷子、玉米等;也有给钱的,在1969年时勾一张皮子的劳酬标准是:狗皮2元,山羊皮2元,绵羊1.5元。如果是出外干活,东家还要一天管三顿饭。
做帽子的松鼠皮,头、蹄子、耳朵都要仔细勾好。野兔皮发脆,乡村手艺做不了,容易勾破,只有皮坊里才能做。勾皮子没有任何时令或其他禁忌。老人讲勾皮子的祖师是陈三两。
 
三、缝制皮衣
羊皮可以做成皮衣、皮裤,一般在野地里放羊、或晚上穿着,以御风寒。狗皮性温热,保暖性非常好,一般制成皮缛,就像一只狗爬在褥子中间,边上用羊皮填补;还可以做成帽子。猫皮、松树皮还可以做成手套、帽子,轻巧保暖。
乡村手艺和大作坊的缝制工具相同:
1 裁刀
裁刀(图9),一般有大小两把,钢制,其形状、大小略有不同,有点像斧头的样子,但是要薄的多,锋利的多。使用时右手握住上端,用刃在皮子上划割。

 


 

(图9a 大裁刀正面)

 

 

(图9b 大裁刀侧面)

 


 


 

(图9c 小裁刀正面)

 
 

 

(图9d 小裁刀侧面)

 
2 锡铅
在皮子上画线用的铅锡合金画笔,在平时装在身上。由于体积较小,就在上面拴着一个小铃铛,用的时候晃晃身子,循声即可找到。
3 木尺、剪子和针
木尺有两把,一把1尺,另一把2.5尺。剪子一般用普通的剪子;针也是普通的针。
裁皮子时,把皮子平铺在地,按照规范画线裁制(图10)。
 

 

(图10 画裁线)

 
缝制一件皮大衣需要一整天,一般早上8点多动工,中间吸烟喝水,下午接着做,一直做到前半夜10点多。
三张七八十斤羊的皮或四张三四十斤羊的皮可以做一过膝皮袄。一张狗皮能做两顶帽子。一张四十多斤羊的皮能换三斗小米,一件好羊皮大袄最贵时值四百多斤小米。
羊皮大袄穿在外面,毛要朝外,防止雪弄湿皮子造成损坏。皮裤内外两面各套一条裤子,毛向内但是要朝上,否则裤子会往上倒,露出脚腕。老人年轻时到包头一带参加筑路,见到有用整张狐狸皮做的小孩皮衣:头作帽子,身子作袍子,设计巧妙,制作精美,让他赞叹不已。
当时勾皮子的工匠附近村子里也有一些,但并非每个村子都有。出外勾皮子一般要等到过了小雪,有时外村人来家请,有时自己到外村问羊倌哪家想要勾皮子。平时也有别人送来生皮子,在家抽时间勾。在深井镇罗家洼村在生产队时有皮革厂,收购软皮子(狗皮、羊皮)制作手套,现在没有了。现在张家口市蔚县等地还有收生皮制革的厂子。
 
四、结语
现代制革工艺采用新式设备,使用三价Cr盐、单宁-三价铝、丙烯酸、聚氨酯等作为鞣化剂,可以制出优质的皮革,色泽形态、隔水透气等品质远非传统手工艺可比。本文调查的制革工艺程序相对简易,除了碱之外没有使用其它化学制剂,对环境和人身体的影响几乎没有。
制革工艺是一门古老的技术,分布在世界各个地区。其程序和工具一般都与当地的生产生活方式紧密联系,地域差别很明显。它是一个标本,一面镜子,记录、反映着人类过去曾经经历过的岁月。
 


[1] 黄兴,1981年生,河北宣化人,北京科技大学冶金与材料史研究所博士研究生。本文完成于2007年,当时笔者就读于内蒙古师范大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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